News | 白癜风免疫学机制与治疗新进展（2026）

▸ 临床分型与负担：非节段型白癜风占所有病例的80%~90%，以双侧对称性色素脱失斑为典型表现。疾病不仅导致皮肤外观改变，还显著增加抑郁、焦虑等心理疾病风险，同时与甲状腺疾病、银屑病、恶性贫血、Addison病、系统性红斑狼疮、炎症性肠病及1型糖尿病等多种自身免疫病共病。

▸ 与黑色素瘤的双向免疫关联：

• 接受抗PD-1免疫检查点抑制剂治疗的黑色素瘤患者中，白癜风发生率高达25%，且白癜风的出现与肿瘤缓解及总生存期改善显著相关；

• 特发性白癜风患者的黑色素瘤及其他皮肤癌发生率较健康人群降低约3倍，提示皮肤整体免疫状态增强。

▸ 遗传易感性：全基因组关联研究已鉴定出多个白癜风易感位点，包括：

• 免疫相关基因：MHC分子（HLA-A2、HLA-DRB1、HLA-DQB1）、固有免疫基因（NLRP、IL1B、IRF4、HSP70）、免疫调节基因（CTLA4、IL2RA、PTPN22）及细胞毒性相关基因（GZMB、FASLG）；

• 黑素细胞特异性基因：酪氨酸酶基因（TYR）多态性是重要易感因素。

• 单卵双胎同病率仅为23%，提示非遗传因素在发病中起主导作用。

▸ 环境触发因素：紫外线辐射、酚类化合物暴露等通过诱导氧化应激启动疾病进程。白癜风患者皮肤中超氧化物歧化酶水平升高、过氧化氢酶水平降低，黑素细胞对氧化应激的敏感性显著增加。单苯醚等酚类前半抗原经酪氨酸酶代谢后，可诱导黑素细胞免疫原性死亡。

▸ 微生物与病毒感染：白癜风患者存在皮肤及肠道菌群失调，皮损部位厚壁菌门占比升高，共生菌多样性降低；单纯疱疹病毒（HSV）感染使白癜风发病风险增加1.7倍，巨细胞病毒感染也与疾病相关。

氧化应激诱导黑素细胞释放损伤相关分子模式（DAMPs），包括热休克蛋白70（HSP70）和高迁移率族蛋白B1（HMGB1），进而促进树突状细胞（DC）成熟。其中HSP70是核心DAMP分子：基因敲除细胞内HSP70可抑制小鼠白癜风发生，而外源性HSP70则加速疾病进展。

自然杀伤（NK）细胞和1型固有淋巴细胞（ILC1）也参与早期免疫触发。白癜风患者皮肤及血液中NK细胞和ILC1数量增加，其分泌的IFN-γ可上调黑素细胞CXCR3B表达，使其对CXCL10介导的凋亡敏感。

白癜风是典型的CD8⁺T细胞介导的自身免疫病，其核心证据包括：

▸ 患者皮损边缘（黑素细胞活跃破坏区）存在大量黑素细胞分化抗原（MDA）特异性CD8⁺T细胞，表达穿孔素、颗粒酶B及NKG2D等细胞毒性分子；

▸ 将白癜风患者皮损周围CD8⁺T细胞过继转移至人皮肤移植小鼠，可诱导黑素细胞特异性细胞毒性损伤。

▸ T细胞耐受丧失机制

• 中枢耐受不完全：健康人群中也存在高频率（≥1/2500）的初始黑素-A特异性CD8⁺T细胞，酪氨酸酶特异性T细胞的中枢耐受由淋巴结内皮细胞而非胸腺介导，导致部分自身反应性T细胞逃逸清除；

• 调节性T细胞（Treg）功能障碍：白癜风患者外周血及皮损中FOXP3⁺Treg细胞比例降低，且部分Treg细胞呈现Th1样表型（高表达T-bet和CXCR3），抑制CD8⁺T细胞增殖和细胞毒性的能力受损；

• 改变的自身抗原：酪氨酸酶多态性导致蛋白糖基化异常和错误折叠，增加蛋白酶体加工和MHC提呈效率，从而打破免疫耐受。

▸ 辅助性T细胞与抗体的次要作用

尽管MHC II类等位基因与白癜风风险相关，但人类皮损中CD8⁺T细胞数量显著超过CD4⁺T细胞。虽然部分患者存在抗MDA抗体，但抗体介导的黑素细胞损伤程度远弱于T细胞依赖机制，提示CD4⁺T细胞和抗体并非疾病主要介导者。

白癜风是明确的II型干扰素（IFN-γ）依赖性疾病：

▸ 进展期白癜风患者皮损中IFN-γ表达水平显著高于静止期，CD8⁺T细胞是IFN-γ的主要产生者；

▸ IFN-γ可直接诱导黑素细胞凋亡（通过CXCR3B）和黑素细胞脱落（黑素细胞漏出）；

▸ IFN-γ通过激活角质形成细胞和成纤维细胞的STAT1通路，诱导CXCL9、CXCL10、CXCL11分泌，进而招募CXCR3⁺效应CD8⁺T细胞，形成正反馈环路。

关键发现：成纤维细胞是IFN-γ信号的重要响应者，不同皮区成纤维细胞产生CXCL9/CXCL10的能力差异，可能解释非节段型白癜风的双侧对称性特征。

IL-17和TNF在白癜风发病中不占主导地位：抗IL-17单抗司库奇尤单抗治疗白癜风无显著疗效，而抗TNF治疗甚至可能增加白癜风发病风险。

白癜风患者体内存在长期存活的黑素细胞特异性记忆CD8⁺T细胞，且无功能耗竭迹象。其中组织驻留记忆T细胞（TRM） 是关键亚群：

▸ 白癜风患者皮肤中MDA特异性CD8⁺T细胞呈现CD103⁺CD69⁺CD49a⁺CD122⁺的TRM表型，在皮损及非皮损区均有分布，提示全皮肤免疫记忆形成；

▸ TRM细胞依赖IL-15维持存活和功能，抗IL-15单抗在小鼠模型中可同时清除TRM细胞和循环记忆T细胞，实现持久的疾病逆转；

▸ JAK抑制剂虽能诱导复色，但无法清除TRM细胞，这是停药后疾病在原部位复发的主要原因。

白癜风治疗分为促进黑素细胞复色和抑制自身免疫损伤两大类，近年来免疫靶向治疗取得突破性进展。

▸ 光疗：窄谱UVB（NB-UVB）是一线治疗，通过诱导α-黑素细胞刺激激素（α-MSH）释放促进黑素生成；

▸ 阿法诺肽：皮下植入型MC1R激动剂联合NB-UVB可显著提高复色率并加速起效；

▸ 细胞移植：对于毛发完全变白的稳定期皮损，黑素细胞-角质形成细胞混悬液移植可获得持久复色；

▸ Wnt/β-连环蛋白通路激动剂：临床前研究显示可促进黑素干细胞分化，是潜在的新型复色靶点。

▸ JAK抑制剂：基于IFN-γ-JAK-STAT通路的核心作用，JAK抑制剂成为白癜风治疗的里程碑：

• 芦可替尼乳膏（JAK1/JAK2抑制剂）：两项III期临床试验证实其可显著改善白癜风面积评分指数（VASI），于2022年获FDA批准，成为首个获批用于白癜风的免疫调节药物；

• 其他在研JAK抑制剂：口服乌帕替尼（JAK1）、Povorcitinib（JAK1）、外用Ifidancitinib（JAK1/JAK3）等均处于II/III期临床试验阶段。

▸ IL-15抑制剂：AMG 714、TEV-53408等抗IL-15单抗正在开展II期临床试验，旨在通过清除记忆T细胞实现持久缓解；

▸ Treg增强疗法：

• 外用雷帕霉素（mTOR抑制剂）可选择性扩增Treg细胞，目前处于II期临床试验；

• CD25靶向IL-2-Fc融合蛋白（MK-6194）可特异性激活Treg细胞，II期试验正在进行中；

▸ NKG2D通路抑制剂：抗CD94单抗DR-01正在开展I期临床试验，用于阻断NKG2D介导的CD8⁺T细胞自身反应性。

近20年的研究已系统阐明了白癜风作为CD8⁺T细胞介导的自身免疫病的完整发病机制：遗传与环境因素共同触发固有免疫激活，导致黑素细胞免疫原性死亡，进而打破T细胞耐受，通过IFN-γ-趋化因子轴招募并激活效应CD8⁺T细胞，最终形成长期的免疫记忆导致疾病持续与复发。

随着芦可替尼的获批及多种新型免疫靶向药物进入临床试验，白癜风治疗已进入精准免疫治疗时代。未来研究需进一步探索更具选择性的免疫干预策略，在抑制自身免疫的同时保留机体抗肿瘤免疫功能，而白癜风与黑色素瘤的双向免疫关联研究，也将为肿瘤免疫治疗提供重要启示。

供稿：Meredith

审核：Jaya

排版：Vaness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