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盘点」彭智教授：承前启后，砥砺前行——2025年度晚期胃癌免疫治疗重要进展

2026年2月1日，「2025胃肠肿瘤年终大盘点」在北京隆重召开。本次会议由北京市希思科临床肿瘤学研究基金会与杭州东方临床肿瘤研究中心（ECCO）共同主办，聚焦2025年度胃肠肿瘤领域在临床诊疗与研究方面的最新进展。

免疫联合化疗方案已经成为HER2阴性晚期胃癌的一线标准治疗方案，较单纯化疗时代的生存期实现了突破，总生存期（OS）超一年。其中，PD-1/PD-L1单抗联合化疗方案已经成为国内外指南晚期胃癌的一线治疗推荐。但胃癌异质性强，疗效仍有待进一步提高。为此，以免疫治疗为基石，联合靶向精准治疗的探索正不断深入。当前晚期胃癌研究热点主要聚焦于多维度靶点布局，一方面，针对免疫细胞及肿瘤免疫微环境的关键通路，如CTLA-4、TIGIT、TGF-β、CCR8及IL相关信号通路；另一方面，针对肿瘤细胞及肿瘤基质相关抗原，包括HER2、CLDN18.2、FGFR、VEGF、MUC1、TROP-2、CEACAM5等，力求进一步提升晚期胃癌患者的治疗获益。

【ONCO前沿】特邀北京大学肿瘤医院彭智教授，为我们分享2025年晚期胃癌免疫治疗年度进展。

• 博士，博士生导师

• 北京大学肿瘤医院主任医师

• 北京大学博雅青年学者

• 国家级青年人才项目获得者

• 中国抗癌协会胃癌专委会委员

• 中国抗癌协会肿瘤转移专委会委员

• 中国抗癌协会肿瘤精准治疗委员会委员

• CSCO胃癌专家委员会委员兼秘书

• CSCO肿瘤营养治疗专家委员会委员

• 中国免疫学会临床免疫分会委员

• 北京癌症防治学会胃癌防治专委会主委

• 北京癌症防治学会消化道精准治疗专委会副主任委员
  

2025年ASCO GI大会上，公布了多项免疫联合化疗一线治疗胃癌的研究成果。首先，CheckMate649研究中国人群5年最新随访结果^[1]显示，免疫治疗联合化疗 vs 化疗一线治疗不可切除晚期/转移性胃/胃食管结合部癌（GC/GEJC）患者可实现长期稳定生存获益，中国全人群5年OS率达20% vs 7%，PD-L1 CPS≥5人群5年OS率 24% vs 8%。5年与4年OS率相比仅下降1%，提示有高达近1/4的患者已实现长期带瘤生存。上述结果进一步表明，随着免疫治疗显著延长患者生存期，既往在胃癌领域较难实施的综合治疗策略，或有望在晚期患者中发挥更加重要的临床价值。对于部分获得长期疾病控制的患者，可能有机会通过局部治疗手段达到治愈的目标。其次，胃癌腹膜转移是相对更难治疗的群体，但在RATIONALE-305研究和SHR-1701-Ⅲ-307研究中，均观察到免疫联合化疗方案为腹膜转移患者带来获益。其中，RATIONALE-305研究事后分析^[2]显示，无论PD-L1表达，替雷利珠单抗联合化疗均可以为腹膜转移患者带来显著的OS获益。目前，胃癌腹膜转移仍然以综合治疗策略为主。

2025年，全球顶尖医学期刊《美国医学会杂志》（JAMA）刊登了 GEMSTONE-303研究^[3]，这是国际首个且目前唯一获批用于胃癌一线治疗的PD-L1单抗研究，也是首个PD-L1单抗在晚期胃癌中精准筛选CPS≥5人群的临床研究。结果显示，与对照组相比，舒格利单抗联合化疗显著提升了中位OS，然而在PD-L1 CPS 5-9人群中没有实现OS获益（HR=0.88）。该研究为晚期胃癌免疫治疗领域精准治疗带来了突破性进展。

2025年ESMO大会上公布了COMPASSION-15研究的最终结果^[4]，研究提示卡度尼利单抗联合化疗对比化疗一线治疗晚期胃/胃食管结合部（G/GEJ）腺癌的意向性分析（ITT）人群中位OS达13.9个月。不同PD-L1表达患者，卡度尼利单抗联合化疗有一致OS获益趋势，但PD-L1 CPS<1的患者OR HR置信区间跨1，未达到统计学意义。

2025年ESMO ASIA大会上，PD-L1/TGF-βRⅡ双抗瑞拉芙普α（SHR-1701）再次亮相。SHR-1701-Ⅲ-307研究^[5]及亚组分析^[6]显示，瑞拉芙普α联合CAPOX对比CAPOX一线治疗局部晚期或转移性HER2阴性GC/GEJC，总人群和PD-L1 CPS≥1的患者中位OS均显著延长。基于该研究结果，瑞拉芙普α获得中国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NMPA）批准，联合氟尿嘧啶类和铂类药物用于PD-L1阳性 CPS≥1的局部晚期不可切除、复发或转移性G/GEJ腺癌的一线治疗，成为全球首个获批的创新型PD-L1/TGF-βRII双抗。此外，研究疗效分析中意外发现SHR-1701能够降低化疗导致的骨髓抑制，具有骨髓保护功能。并且，肝转移患者的HR数据在同类型药物中更显优势。

一线免疫联合化疗相关研究疗效和安全性数据

2025年ASCO GI大会中，一项前瞻性、单臂、Ⅱ期FDZL-001研究^[7]，卡瑞利珠单抗联合白蛋白结合型紫杉醇POF ± 曲妥珠单抗用于G/GEJ腺癌转化治疗，安全诱导了高转化率，R0切除率达75%，3年无进展生存期（PFS）率和3年OS率均超过50%，为初始不可切除的胃癌患者提供了重要的转化手术机会。尽管在晚期转移性胃癌中开展手术相关随机对照研究一直面临较大挑战，但对于系统治疗疗效较好的患者，联合局部治疗，尤其是原发病灶切除，通常对生活质量影响相对有限，有望进一步提升长期生存获益，推动晚期胃癌治疗向综合治疗与个体化方向发展。

对于胃癌腹膜转移患者，相较于胃癌肝转移、区域外淋巴结转移，单纯化疗效果极差，是化疗失败的最常见部位。2025年ESMO大会公布的PERISCOPE II研究^[8]，围绕胃切除术联合细胞减灭术/腹腔热灌注化疗（CRS/HIPEC）治疗伴局限性腹膜转移胃癌展开探索，虽然该研究OS结果并无显著差异，且与显著的并发症发生风险相关。但该研究挑战了胃切除术联合CRS/HIPEC作为胃癌腹膜转移患者有前景治疗选择的传统观念，这个阴性结果同样具有重要意义。

2025年ASCO大会中，CT041-ST-01研究^[9]亮相，该研究是全球首个证明实体瘤CAR-T有效性的随机对照研究。结果提示，Satricabtagene autoleucel（satri-cel） vs TPC化疗方案可显著延长既往至少二线治疗失败的CLDN18.2阳性GC/GEJC患者的PFS（3.25个月 vs 1.77个月，HR=0.37），并展现出具有临床意义的OS改善（7.92个月 vs 5.49个月，HR=0.69），为晚期胃癌或胃食管结合部癌提供了新的治疗策略。期待2026年satri-cel能够成为首个获批的针对实体瘤CLDN18.2阳性患者的CAR-T药物，进一步拓展晚期胃癌精准免疫治疗的边界。

ADC药物已经在晚期胃癌中取得单药二线及后线适应症，目前仅获批维迪西妥单抗和德曲妥珠单抗（T-DXd）两款ADC药物。随着治疗前移，ADC药物在HER2阳性晚期胃癌一线治疗中的应用也正加速推进，目前已有2项覆盖中国亚组的Ⅲ期研究，分别为RC48-C027研究和DESTINY-Gastric05研究。其中，DESTINY-Gastric05研究将ADC药物一线治疗方案与KEYNOTE-811研究方案进行比较，旨在评估ADC在HER2阳性晚期胃癌一线治疗中替代传统HER2单抗的潜力。可见，ADC药物正在稳步向前线推进。与此同时，围绕新靶点与新组合的探索持续开展中。PD-1/TIGIT双抗药物Rilvegostomig联合HER2 ADC药物曲妥珠单抗（T-DXd）以及化疗，针对HER2阳性晚期胃癌一线治疗展开Ⅲ期研究。

针对HER2高表达患者，“化靶免”一线治疗模式正逐步走向精细化与多样化。首先，在ADC+免疫+化疗方面。DESTINY-Gastric03研究^[10]证实了T-DXd在HER-2阳性胃癌一线治疗中的潜力，结果提示T-DXd 5.4mg/kg与6.4mg/kg剂量疗效相当，但前者安全性更好。未来，对于PD-L1 CPS≥1的HER-2阳性患者，进一步优化T-DXd联合免疫治疗及化疗的剂量和给药方案，平衡其疗效和安全性，将成为研究重点，如正在进行的DESTINY-Gastric05研究。其次，在靶向HER2双抗+免疫+化疗方面，HERIZON-GEA-01研究^[11]显示，相比曲妥珠单抗联合化疗，HER2双特异性抗体泽尼达妥单抗联合替雷利珠单抗及化疗方案的PFS和OS双阳结果打破了HER2+ GEA一线治疗领域十余年来的瓶颈，中位OS更是突破2年，有望以HER2双抗+免疫+化疗的“靶免化”三联方案重塑一线新标准，帮助患者实现长期生存，甚至实现治愈。

针对HER2高/中/低表达患者，免疫治疗联合ADC及化疗的一线治疗研究也在不断推进。一项Ⅱ期研究^[12]显示，维迪西妥单抗（RC48）联合特瑞普利单抗及曲妥珠单抗一线治疗HER2高表达和中/低表达 la/m 局部晚期/晚期GC/GEJC患者中均显示出有前景的疗效。在此基础上，Ⅲ期RC48-C039研究正在开展，旨在探索维迪西妥单抗+替雷利珠单抗+CAPOX对比替雷利珠单抗+CAPOX在HER2在低表达局部晚期/转移性/复发GC/GEJA腺癌的有效性。

晚期转移性胃癌各分子亚型治疗策略

目前针对Claudin 18.2阳性胃癌的一线治疗有2种治疗模式，一是PD-L1 CPS≥1的患者可接受免疫联合化疗，二是不论PD-L1表达情况均可使用佐妥昔单抗联合化疗。为进一步明确佐妥昔单抗联合免疫及化疗能否为患者带来更多获益，2025年ASCO GI大会公布了1b/2期ILUSTRO研究^[13]。结果显示，佐妥昔单抗联合纳武利尤单抗及化疗一线治疗CLDN18.2阳性晚期mG/GEJ腺癌患者，显示出良好的PFS为14.8个月，尤其CLDN18.2高表达且PD-L1 CPS≥1患者的PFS获益更显著，达23.6个月。基于此，相应的Ⅲ期LUCERNA研究正在开展。此外，“靶免联合”方案也在临床探索中，一项1b/2期研究^[14]显示，ASKB589+免疫治疗+化疗一线治疗CLDN 18.2高表达胃癌表现出深度且持久的肿瘤缓解和疾病控制，并展现了明确的生存获益。其中，CLDN18.2中高表达患者的中位PFS为12.5个月，CLDN18.2高表达患者的中位PFS进一步延长至15.3个月。随后，在中国进行的ASKB589+替雷利珠单抗+化疗一线治疗该人群的Ⅲ期研究数据，预计将于2026年公布。

在Claudin 18.2阳性胃癌的≥2线治疗方面，ADC联合双抗的探索同样取得进展。RC118-C002研究^[15]显示，对于Claudin 18.2阳性局部晚期或转移性G/GEJA，RC118联合RC148或特瑞普利单抗均表现出抗肿瘤活性，尤其RC118联合RC148方案的中位PFS更长，达7.9个月。

FGFR2b在晚期GC/GEJ中存在过表达，作为胃癌领域具有潜力的新兴靶点，近年来受到广泛关注。然而，FGFR2b过表达胃癌的治疗仍前路漫漫。FGFR2b抑制剂Bemarituzumab + 化疗 ± 免疫一线治疗局部晚期不可切除或转移性GC/GEJ患者的FORTITUDE-101研究和FORTITUDE-102研究相继折戟，Bemarituzumab联合化疗方案虽然短期生存获益，但长期分析中疗效信号减弱的现象。尽管如此，围绕FGFR2b过表达人群开展靶免联合治疗的探索仍具有重要的研究价值。目前，FGFR2b ADC药物BG-C137单药或联合其他抗癌药物已经在晚期实体瘤患者中开展了I期临床研究（CTR20244835）。

在HER2阴性胃癌人群中，PD-1抑制剂联合TIGIT抑制剂一线治疗迎来曙光。2025 ESMO会议上公布的Ⅱ期EDGE-Gastric研究^[16]显示，PD-1抗体Zimberelimab联合TIGIT抗体Domvanalimab和化疗一线治疗GC/GEJC/EAC，显示积极的抗肿瘤活性，中位PFS为12.9个月，中位OS为26.7个月，24个月OS率达50%。但是临床实践中，应谨慎对待Ⅱ期研究结果。在此基础上，Ⅲ期STAR-221研究正在开展，比较Domvanalimab联合Zimberelimab及化疗 vs 纳武利尤单抗联合化疗在晚期GC/GEJC/EAC一线治疗中的疗效，目前该研究的Ⅲ期结果尚未公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