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盘点」孙惠川教授：前沿开拓，精准破局——2025年度肝癌重要研究进展

2026年1月24-25日，「2025肝胆胰肿瘤年终盘点暨第2届临床热词发布会」于上海隆重召开，会议围绕2025年度肝胆胰肿瘤领域在诊断、治疗及研究方面的进展进行了系统性梳理。原发性肝癌（简称肝癌）在我国的发病率和死亡率长期居高不下，因早期症状缺乏特异性、极易被忽视，已成为威胁人民健康与生命的“一大杀手”。近年来，肝癌在个体化诊疗与创新研究方面取得了诸多突破，显著提升了治疗效果，也为患者带来了更多生存希望。本次大会中，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孙惠川教授围绕2025年度肝癌领域的重要研究进展进行了分享。【ONCO前沿】特此整理精华内容，以飨读者。

• 复旦大学肝癌研究所副所长

• 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肝胆肿瘤与肝脏移植外科副主任

• 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肝胆肿瘤综合诊治中心主任

• 中国抗癌协会理事

• 中国抗癌协会肝癌专委会主任委员

• 中国抗癌协会整合肝癌委员会执行主任委员

• 中国微循环学会肝脏微循环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 国际肝癌协会（ILCA）理事

• 上海市优秀学术带头人、上海市领军人才

• 国家卫生健康委《原发性肝癌诊疗规范》2017、2019、《原发性肝癌诊疗指南》2022、2024、2026版撰写专家委员会副主任委员（2024、2026）和秘书长。

肝癌是全球疾病负担最重的恶性肿瘤之一，根据由中国学者主导、发表于《柳叶力》杂志的全球防治倡议^[1]预测数据，若维持当前趋势，2022-2050年全球肝癌新发病例将从87万增加至152万，相关死亡人数预计将从76万增加至137万，新发病例与死亡病例数量将较目前水平增长约一倍。此外，肝癌病因谱系正经历结构性变迁，正逐步从传统的“病毒性病因”向“代谢性病因”演变。预计到2050年，全球因乙型肝炎病毒（HBV）、丙型肝炎病毒（HCV）导致的肝癌病例占比将继续下降，而酒精摄入和脂肪性肝炎（MASH）导致的肝癌比例则会显著上升。

2022-2050年全球肝癌新发病例和死亡病例预测^[1]

2022-2050年全球肝癌的病因结构预测^[1]

肝癌作为“沉默的杀手”，正成为全球公共卫生体系的严峻挑战。2025年7月，权威医学期刊《柳叶刀》正式发布了《全球肝癌防治策略和行动计划》，全面介绍了肝癌从预防到治疗的综合策略，首次构建了涵盖预防-筛查-诊疗-管理的全周期战略框架。值得一提的是，这也是《柳叶刀》杂志成立200多年以来，针对全球性重大疾病挑战，首次由中国和日本的专家学者牵头制订的重大报告，标志着中国在肝癌领域的学术地位获得显著提高。面对新形势，2025年我国肝癌防治持续发力，已初步构建起政策引领、学术支撑、技术驱动的三位一体防治新生态。在政策层面强化肝炎防控与体重管理，学术领域推动指南更新与国际协作，技术前沿方面突破液体活检与AI辅助诊断，系统化推进全方位整合型肝癌防控体系的建设与落地。

2025年的临床研究进展标志着肝癌治疗已进入“免疫+”与多模式整合并行时代。晚期肝癌系统治疗方面，双免、靶免一线治疗模式持续优化，多种联合疗法正积极发展，如何通过排兵布阵实现个体化精准治疗，成为当前临床实践的关键课题；中晚期肝癌治疗方面，TALENTop研究揭示了转化治疗及手术切除的价值，潜在适宜人群探索成为关注焦点，多项研究成果推动中期肝细胞癌（HCC）向“TACE+系统治疗”模式改变；早期肝癌围术期治疗方面，CARES-009研究开创了可切除HCC患者“新辅助+手术+辅助”的全新治疗模式。整体来说，针对肝癌的诊疗已迈向个体化精准治疗时代，中国学者在多项国际前沿研究中贡献了关键数据与方案。

• 一线治疗

双免治疗为晚期HCC的一线治疗打开了全新格局，III期HIMALAYA研究在2025 ESMO大会上公布的全球队列6年随访数据显示^[2]，STRIDE方案（度伐利尤单抗+曲美木单抗）6年总生存（OS）率达17.1%，较索拉非尼组几乎翻倍，再次有力地证实了双免方案的“长拖尾效应”。HIMALAYA研究中国大陆扩展队列数据与针对大陆人群设计的TREMENDOUS研究结果^[3,4]，则为STRIDE方案成为我国晚期HCC一线治疗的标准选择提供了有力支撑。III期CheckMate 9DW研究的最新数据显示^[5,6]，中位随访35.2个月后，纳武利尤单抗联合伊匹木单抗（O+Y）组的中位OS为23.7个月，显著优于对照组（仑伐替尼/索拉非尼）的20.6个月；并且，中国人群扩展队列数据与全球人群高度一致（23.5个月 vs. 20.1个月）。基于CheckMate 9DW研究结果，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NMPA）和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分别于2025年3月和年4月批准O+Y方案用于不可切除或晚期HCC成人患者的一线治疗。

HIMALAYA研究结果^[2]

CheckMate 9DW研究结果^[5,6]

在靶免联合治疗方面，DUBHE-H-308研究显示^[7]，艾帕洛利托沃瑞利单抗联合贝伐珠单抗及化疗可使得更高比例患者实现缩瘤，并可在短期控制疾病的同时进一步延长患者生存，“双免+靶向+化疗”创新方案实现「1+1+1>3」效果。而另一项Ib/II期研究^[8]中，SHR-8068（CTLA-4抑制剂）+阿得贝利单抗+贝伐珠单抗方案一线治疗不可切除HCC患者，显示出了令人鼓舞的初步疗效和可控的安全性，客观缓解率（ORR）达到47.2%，中位无进展生存期（PFS）为8.7个月。此外，包括APOLLO^[9]、CARES-310^[10]、HEPATORCH^[11]等多项一线靶免联合相关研究数据陆续发布，为不可切除HCC患者提供了新的治疗选择。以上三项研究标志着中国原研“免疫+抗血管生成”联合疗法在晚期HCC一线治疗领域的全面突破，共同确立了这一组合方案优于传统标准治疗的临床地位，推动晚期肝癌治疗格局从单一靶向药物向免疫联合精准靶向时代的迈进。

值得一提的是，肝癌靶免组合方案的探索也并非一帆风顺，TRIPLET-HCC、IMbrave152/SKYSCRAPER-14两项大型临床研究均未达到主要终点^[12,13]。此外，CS1003-305研究显示^[14]，Nofazinlimab（PD-1抑制剂）联合仑伐替尼一线治疗晚期HCC显著改善了PFS和ORR，但主要研究终点OS未达到统计学差异。

• 二线及以上治疗

III期KEYNOTE-394研究结束数据更新^[15]，最终分析中长达39.5个月的随访显示无新增安全性风险信号，支持将帕博利珠单抗作为晚期HCC的二线治疗选择。而ABSK011-201研究Part B阶段的更新数据^[16]中，FGFR4抑制剂依帕戈替尼+阿替利珠单抗治疗FGF19过表达晚期HCC患者（33例患者包括15例初治和18例免疫经治患者）显示出良好的抗肿瘤活性，在经治患者中确认的ORR达41.2%，中位PFS为8.3个月，缓解持久且安全性可控。

转化治疗方面，探索经阿替利珠单抗+贝伐珠单抗初步治疗后行肝切除术在肝癌合并大血管侵犯患者中有效性和安全性的III期TALENTop研究^[17]达到了主要终点，为不可切除HCC患者争取降期转化手术提供了循证医学证据。研究结果显示，中位随访18.43个月后，意向治疗人群（ITT）分析显示手术+维持治疗组的至治疗失败时间（TTF）显著优于非手术组（中位TTF：20.4个月 vs. 11.8个月；HR=0.60），OS数据尚未成熟，但手术+维持治疗组较维持治疗组已显示出OS改善趋势。

TALENTop研究结果^[17]

针对局部联合系统治疗模式的探索，LEAP-012研究中国亚组数据公布^[18,19]，疗效较全球人群更为显著，三联组（帕博利珠单抗+仑伐替尼+TACE）中位PFS为16.6个月，中位OS尚未达到。基于该研究结果，2025年7月NMPA批准了帕博利珠单抗联合仑伐替尼及TACE方案用于不可切除非转移性肝癌患者的适应证。EMERALD-1研究^[20]表明，无论患者肿瘤负荷高低（按“6-and-12”标准分层），度伐利尤单抗+贝伐珠单抗联合TACE的疗效均优于单纯TACE，且>12分组PFS改善幅度最大。此外，TALENTACE研究^[21]关键结果公布，达到预设的TACE-PFS主要终点，TACE基础上联用阿替利珠单抗+贝伐珠单抗在不可切除的肝癌患者中具有显著临床获益，研究的另一共同主要终点OS尚未成熟。CARES-005研究^[22]也达到了主要终点，“双艾”组合（卡瑞利珠单抗+阿帕替尼）联合TACE治疗不可切除HCC相较单纯TACE治疗具有显著PFS获益。此外，SHR-1210-III-336研究（卡瑞利珠单抗+甲磺酸阿帕替尼+TACE）的最新数据也有望于近期公布。

另外还有一些颇具代表性的研究，比如在中晚期肝癌患者中对比阿替利珠单抗联合贝伐珠单抗（T+A方案）与TACE的疗效及安全性的Ib期IKF-035/ABC-HCC研究^[23]，在首次中期分析中取得初步阳性结果，我们也期待未来能在中国人群中开展类似研究。ImmunoTACE研究^[24]则表明，对于中期肝癌患者，在TACE联合预处理环磷酰胺的基础上，加用树突状细胞疫苗显示出具有前景的初步疗效。基于DOORwaY90研究结果，钇-90树脂微球已于2025年7月获FDA批准用于不可切除HCC的治疗；目前，在我国不可切除肝癌患者中开展的II期注册临床研究（CTR20252438）已启动，期待后续研究结果的公布。

CARES-009研究为首个在可切除HCC围术期治疗取得阳性结果的III期研究，成功推动“三明治”治疗模式从“中国探索”迈向“全球方案”。研究结果显示^[25,26]，相较于单纯手术，围术期卡瑞利珠单抗联合阿帕替尼（“双艾”方案，术前2周期+手术+术后至多15周期）可使患者的中位无事件生存期（EFS）获益翻倍（42.1个月 vs. 19.4个月），且显著提升了主要病理缓解率（MPR，35.1% vs. 7.5%）。此外，其他多项研究（KEYNOTE-937、ALTER-H006、CAR_Hero和NCT05807776等）也探索了辅助/新辅助治疗在可切除HCC围术期管理中的价值，但当前研究纳入人群特征差异较大且样本量有限，并呈现喜忧参半的结果。通过精准筛选获益人群以提升整体疗效，可能是早期HCC围术期管理未来探索的方向。

CARES-009研究结果^[25,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