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饮用该水源：意大利从PFAS灾难中汲取的教训

PFAS是一大类人造化学物质，自20世纪40年代以来因其防水、防油和耐热特性而被广泛使用。它们存在于日常用品中，如不粘锅（特氟龙）、防水布料（Gore-Tex）、食品包装和消防泡沫。它们不易分解，可以在水、土壤、动物和人体中积累。

“它们被设计成具有抗性，”欧洲零废弃组织零污染政策经理Janek Vähk表示。

由于PFAS化学物质极难降解且会随时间积累，它们在环境中无处不在，以至于很难将背景水平和局部污染源区分开来。

“我们不知道它们是否无处不在。但无论我们看向哪里，都能发现它们的踪迹，”Vähk说。

几十年来，威内托的居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含有PFAS的水作为饮用及烹饪用水。污染源头最终被追溯到维琴察省Trissino的Miteni化工厂。该厂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生产PFAS，直至2018年关闭。期间，该厂一直将废水排入欧洲第二大淡水水源——Almisano含水层。

2013年晚春，当意大利国家研究委员会公布地下水和河流中PFAS含量高得危险时，这场危机才浮出水面。一些地区的PFAS浓度是国际安全标准的1000倍以上。进一步调查显示，35万人生活在受污染地区，其中12万人因长期饮用污染水而被认为是高度暴露群体。

“为此，当局立即采取了行动，” Biggeri博士表示。6个月内，受影响的供水安装了双滤碳系统。居民被建议饮用瓶装水，并避免食用当地农产品。“这是一项规模庞大且耗资巨大的努力，”他说。

2015年至2016年间，威内托启动了一项生物监测计划。其中包括一项研究，对507人进行了测试——一些人来自受污染地区，另一些人来自未被污染的清洁区域——以比较PFAS暴露水平。结果令人震惊：高风险区的居民血液中PFAS含量是非污染区域居民的8倍。

2017年，地区政府推出了一项全面的健康监测计划，针对高风险区的9万名居民和前Miteni化工厂工人。参与者接受了血液检测，以测量12种不同的PFAS化学物质，并接受了肾脏、肝脏、代谢和甲状腺疾病的筛查。截至2022年，已有超过5.5万人参与，近60%的人显示出与PFAS暴露相关的器官或代谢损伤迹象。

另一项2022年的研究证实了PFAS在社区中的深入渗透程度。在接受检测的10.5万名居民中，血液样本中全氟辛酸（PFOA，最常见的一类PFAS）的含量是意大利平均水平的20倍。其他PFAS化合物，包括全氟辛烷磺酸（PFOS）和全氟己烷磺酸（PFHxS），也十分普遍。

这些高水平的血液含量并非没有影响。近期研究表明，1985年至2018年间，威内托的高风险区发生了3890例超额死亡。也就是说，每3天就有1人因心血管疾病、肾癌和睾丸癌等与PFAS暴露相关的疾病而死亡。

 Biggeri博士还提到了人们对PFAS对生殖健康影响的担忧。他解释说，女性怀孕时，胎盘和胎儿会从母体吸收PFAS。已怀孕女性的PFAS污染程度低于未生育女性。而这些女性的孩子则可能在一生中受到产前暴露的影响。

 Biggeri博士进行了一项尚未发表的中期分析，证实了丹麦先前的一项研究发现：母体PFAS暴露水平较高与年轻成人精子活力降低和形态变差有关。

帕多瓦大学的心理学家兼研究员Marialuisa Menegatto博士解释道，除了身体健康问题外，受污染地区的居民还面临着严峻的心理挑战，因为他们要应对长期暴露于这些持久性化学物质所带来的影响。

对受影响最严重地区的家长进行的一项定性研究显示，他们经历了三个截然不同的阶段：

PFAS污染的隐蔽性使居民难以评估自己的风险。这种模糊性加剧了焦虑，因为社区成员担心多年后可能会出现潜在的健康问题。

“家长们生活在长期的压力、焦虑和抑郁之中，”Menegatto博士说。“在PFAS污染这样的人为灾害中，人们何时会经历无法预知且没有尽头的后果，存在着高度的不确定性。”她解释说，与地震等自然灾害不同，后者在最糟糕的情况过去后会有一个恢复阶段，而PFAS污染危机将影响数代人。

虽然威内托是最著名的案例之一，但PFAS污染在全球范围内广泛存在。在欧洲，其他已知的重点地区包括比利时的部分地区，特别是安特卫普周围，那里的化工厂排放的PFAS污染了土壤和水。在荷兰，多德雷赫特附近检测到了高浓度的PFAS，这与一个大型化学制造厂有关。德国、法国和英国也报告了在工业区和军事基地等广泛使用消防泡沫的地方存在污染。在全球范围内，PFAS污染在美国尤其令人担忧，特别是在密歇根州、北卡罗来纳州和军事基地附近地区；在澳大利亚，特别是新南威尔士州的农村地区；以及中国的部分地区，那里的制造业和废物处理做法导致了严重的环境污染。

2016年，欧洲环境署、欧盟委员会和28个参与国（24个欧盟成员国加上挪威、瑞士、冰岛和以色列）启动了欧洲人类生物监测（HBM4EU）项目，该项目通过测量血液和尿液等人体样本中的化学物质水平来评估人类暴露于化学物质（包括PFAS）的情况。该项目涉及100多个组织，包括国家公共卫生机构、研究机构和监管机构。

欧洲环境署污染与健康部门的化学品、环境和人类健康专家Joana Lobo Vicente博士解释说，该项目的目标是收集有关欧洲各地化学物质暴露水平（特别是儿童、孕妇和低收入群体等弱势群体）的证据，确定健康风险，并为政策决策提供依据。“当我们发现人群暴露于这些化学物质时，我们想采取行动。因此，这些项目必须与法规紧密联系在一起，”她说。

2022年5月，一项名为“欧洲化学品风险评估研究伙伴关系项目”（PARC）的后续项目开始实施，以改善欧盟内部的化学品风险评估和化学品暴露管理。

作为HBM4EU项目的一部分，已经产生了一系列成果，包括信息表、信息图和其他传播材料，以向公众和医疗保健专业人士通报化学物质暴露和风险情况。

PFAS具有持久性、广泛性和生物累积性，这意味着即使是不在已知污染区的人也可能通过饮用水、食品包装、家用产品或职业环境暴露于PFAS。医生，特别是基层医生、内分泌、肾病和肿瘤领域的医生，在考虑肾脏疾病、代谢紊乱、激素失衡和某些癌症的潜在因素时，可以将PFAS暴露纳入考虑范围。

虽然PFAS暴露的常规筛查不是标准做法，但临床医生可以识别出高风险患者，如职业暴露人群（如消防员和工业工人）或历史上受污染地区的居民。心理健康专业人员应意识到污染对受影响社区造成的心理影响，包括压力增加、焦虑和长期健康影响的不确定性。

“医学界知道从哪里获取这些信息很重要，” Lobo Vicente博士表示。“有很多虚假信息，因此，让人们了解风险并意识到风险，以便做出明智的决定，至关重要。”

尽管多年来进行了大量研究、生物监测和政策努力，但PFAS暴露的长期健康后果仍在显现，受影响社区将继续与之斗争数代人之久。

科学证据越来越多，监管行动越来越严格，医学界的意识也在提高，但对于已经暴露的人群来说，损害已经造成。现在的挑战是减轻未来的伤害，支持受影响的人群，并确保从威内托等案例中吸取的教训能够推动对这些“永恒化学物质”采取更强的保护措施。